紀念Robert A. Dahl,反思香港的民主之路

被譽為「美國政治學之父」的Robert Dahl於今年二月辭世,享年98。重讀一次他那本著名的《論民主》 ,用他列出的五項「有利於民主的條件」與當今的香港作一參照,不禁悲從中來,感嘆香港民主前景的黯淡無光。

Robert Dahl五項「有利於民主的條件」如下:

1)軍隊和警察控制在由選舉產生的官員手裏;
2)民主的信念和政治文化;
3)不存在強大的敵視民主的外部勢力;
4)現代的市場經濟;
5)弱小的次文化多元主義。

駐港解放軍不用多說,回歸以來北京政府的手早已通過各個層面全面滲透香港紀律部隊。警隊一哥的任命,退休一哥的出路,警官與內地公安的花天酒地式「交流」…,這種操控被眾所週知地轉化為政治打壓、選擇性執法。被獨裁者牢牢掌控的軍隊與警察,已經成為香港民主制度最嚴重的內部威脅。

香港政制的落伍與不公(加上「政治奴才」們迫不及待的倒行逆施)造成如今示威頻頻,政治爭拗不斷,令不少市民開始厭惡政黨政治,對「容忍和保護公民在政治上的分歧和異議」這一理念日益疏離,反對者對社會還沒有造成任何實質的阻礙(最多是假日或夜晚阻塞一段馬路很短的時間,或在立法會對非緊急的議案拉布),不少港人已經破口大罵。還沒到危機嚴重,久拖不決,不少港人已迫不及待地張開雙手歡迎威權領導人,期望這種人採用「強有力的專制方式」結束紛爭。如此缺乏包容、耐性、遠見,政治如此不成熟的文化一旦佔了上風,這個社會的民主制度將無法經受任何危機,會很容易地被獨裁者們顛覆。

至於「強大的敵視民主的外部勢力」,相信大多數人都會同意中共大陸的存在,已足夠符合這項條件了。

而「現代的市埸經濟」,在香港本地大財團壟斷經營下,早已導致經濟及政治權力分配的極度不公,幾乎毫無市場制衡力量。如今有極濃厚官商勾結背景的大陸企業紛紛南下香港搶佔地盤(如地產、通信、媒體等行業),資本與民主天生就存在的張力,今後只會更強,使民主一方的力量更弱(例如親民主的媒體將失去經濟支持,更難生存下去)。

經濟與政治權力被壟斷,政府怕事無能,社會缺乏包容,市民缺乏閒適與理想,漸漸地激進的「次文化力量」抬頭並凝聚起強大的支持(如「城邦派」、「港人優先」、「人民力量」、「熱血公民」等等組織),民主制度須要的包容、共識將不可能達至。

如此看來,香港的民主前景毫無希望。

幸好,仔細分析下來,事情並不至於如此糟糕。

根據Robert Dahl的細分類,以上1)、2)、3)項是「民主的關鍵條件」,4)和 5)項是「有利於民主的條件」。對於非關鍵性但有助於民主發展的4)、5)項來說,香港社會還不至於完全無望。香港的「次文化」爭鬥並不像那些除了分裂就幾乎無法解決的「次文化」,如宗教、種族。香港的「次文化」問題是「民主對極權」、「生存資源不足」等帶有普遍性(超越宗教、種族問題)的問題,良好的制度與管治就可以輕易化解。市場經濟的問題亦然。都是民主制度加政府有權獨立管治就能夠解決的(因此,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真正的民主」及「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是香港唯一有效的出路)。

至於那民主的三個關鍵條件(即1)、2)、3)項),香港只要全方位地在公民教育方面下功夫,提高公民素質及對民主的理解,漸漸地培育出根深蒂固的民主信念及政治文化,並能夠發展及傳承下去,民主的三個關鍵條件便會水到渠成,自然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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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陳子剛

做了二十年跨國企業高層管理,決定放下忙碌,遊歷於思想與山水之間。閱讀古典智慧,思考現實人生與社會,展望未來;憑智慧和批判改變日益不公義的社會及人類的異化,探討如何建立一個公義社會與自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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