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四燭光晚會說起

二十五年來風雨不改的香港維園紀念六四燭光晚會又將來臨,可是,剛剛經歷了去年79天「雨傘運動」的香港,「本土化運動」(即去大陸化)甚囂塵上,熾熱萬分,特別是香港年輕一輩,不少決意遠離大陸的一切,努力打造「香港人的香港」(香港命運自決,「自己地方自己救」)。於是,是否應該繼續參與六四晚會便成為了今年的辯論焦點,就連學聯和去年公投脫離了學聯的香港大學學生會也決定今年不再參加維園晚會。

儘管不少學者指出,六四事件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已經無法與香港的歷史及價值切割,但痛恨中共極權專制,對中共治下的大陸「低質文化」的入侵及腐蝕深感憂慮的「本土化」人士,仍然堅持遠離任何心懷大陸的情感,包括放棄紀念六四。

海峽對岸的台灣,近年來支持去大陸化甚至台獨的民情也在日益升溫,原因跟香港「本土派」的論點十分相似。

香港那些自命「愛國」或自喻討厭政治紛爭的人士,口口聲聲稱贊中共統治的「有效性」和「先進性」,並藉此貶低香港及西方的自由社會。但是這些人卻從來沒有想過返回大陸居住。另一邊廂,那些生長在大陸又事業有成的人士,更是爭先恐後地移居國外。作為三十年來從一窮二白發展到總GDP穩居全球第二的「成功國家」,是否應該反省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答案肯定無關經濟,也無關管治的「有效性」,那麼問題出在哪呢?

答案十分明顯,這是政治制度的問題。一黨的極權統治帶來的權力不受控制、腐敗、胡作非為、朝令夕改(胡錦濤講的「瞎折騰」)等等的不穩因素,令人難以對這個國家的長治久安建立信心;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國民,其缺乏素質及品格低下的面目又通過與外界交流而暴露於世,引來眾人鄙視與奚落(那些國家竟還包括了菲律賓、泰國、馬來西亞等「落後國家」!)因此大陸有錢有勢之輩或有識之士不是紛紛送子女出國留學,就是乾脆舉家移民;無論如何,財產是肯定要轉移出國的。

儘管如此,在此眾聲喧嘩,各持道理的時刻,我還是會選擇站在「大中華膠」那一邊:非不得已,切勿輕言分裂。六四晚會還是要去的,「建設民主中國」還是要喊的,「中國夢」還是要唱的。

對我來說,除非大陸在中共極權統治下社會已腐爛不堪,政權倒行逆施胡作非為到了失控地步,整個國家已毫無改變的希望,台灣才應該正式獨立,香港才應該走向城邦自治甚至脫離大陸(如新加坡般),否則,不可輕言放棄大中華的概念。理由除了大家同文同種,還有自身經濟發展所需,更重要的是民族的獨立、安全與競爭都在在需要以國家團結強大為最佳基礎。人們還是應該從內部尋求改變之道,而不是分裂。

如今中共正走向極權獨裁的回頭路;國人未強先驕,能力遠未足以傲視群雄,自身卻早已道德敗壞,遭人鄙視。大時代列強環伺,外交方面卻不自量力四處樹敵,身處危機邊緣而渾然不知,的確令人擔憂。但是,中共當權者儘管更加無恥地維護著自己的獨裁統治,並極盡虛偽地迷惑著百姓,畢竟經濟上還是在謀求發展(如一帶一路與亞投行的構思),內部還是在高調打貪,表面上還是在「維持穩定」,「造福百姓」。情況還沒有糟糕到了絕望的境地,人們還有可能寄希望於國人中有識、有志、有責任感之士及時起來撥亂反正,改變現狀,避免中華民族最終被愚蠢的獨裁者推向分崩離析。

我們真的不想再次見到歷史重演,國人從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極端滑向奴顏卑膝、無賴齷齪的另一個極端。儒家極力推動的「中庸之道」從來都只是美好的夢想而不曾出現於大部分中國人的行為當中。《禮記》中記錄孔子過泰山時的「苛政猛於虎」的故事,希望不會由今人賦予新的意義:人民為了逃避極權統治,寧願脫離祖國,甘冒外族庇護下的風險。

中共至今不明白,港人為何不抗拒英國人的影響,卻堅拒大陸的同化;台灣人為何歡迎日本的影響,卻堅拒大陸的文化。理由其實非常明顯。當一個擁有更高文明度的國家統治並影響一個相對落後的地方,儘管被殖民者會遭遇政治與經濟上的不公平對待,但總體上會得益於當地文明的提升;相反,當一個文明程度較低的政權去管治一個更高文明的地區,必然會導致當地文明的墮落,無論你如何強調民族意識、權力來源,民眾必然會抗拒。

本來「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有機會克服以上困難,讓低文明度的母國向高文明度的香港學習借鑑,同時讓香港繼續發展,最終讓整個中華民族的文明達至世界先進水平,從而水到渠成,和平統一台灣。「共同向更高文明發展」這一目標是成功的關鍵。這一文明必然是從公民個人層面去衡量而得的高度發展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指標(如世界高水平的政治權利、人均GDP、學術自由度、道德與公民素養等)。

可惜如今文明仍然落後的大陸,把目標放在了「維持中共獨裁權力」上,寧願拖香港的後腿,把民主普選這一高度文明的制度,劣化為「中共式的選舉」。除此之外,更全面介入香港的管治與社會方方面面,硬是把高度文明壓下來,與低度文明看齊,又如何不引起抗拒?如何不造成人心向背?台灣人看在眼裡,能不堅拒統一,甚至走向台獨嗎?

二十六年前,中共為了維護一黨獨裁,把槍口坦克對準了人民,錯過了發展經濟的同時,一併發展文明的機遇。一年前,中共為了顯示一黨獨裁的淫威,全面封殺香港人的普選夢,甚至實質上奪走了港人的自治權。

年年紀念六四,人們卻看到獨裁權力一年甚於一年的囂張跋扈,無所顧忌,情況令人萬分擔憂。只能祈求在曙光出現前,無知者繼續他們的聲色犬馬,先知者不要喪失了希望。

六四維園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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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陳子剛

做了二十年跨國企業高層管理,決定放下忙碌,遊歷於思想與山水之間。閱讀古典智慧,思考現實人生與社會,展望未來;憑智慧和批判改變日益不公義的社會及人類的異化,探討如何建立一個公義社會與自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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