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雨傘運動

去年9·28轟轟烈烈的「雨傘運動」最終並沒有爭取到真普選,許多參與抗爭的人或同情抗爭的人覺得失敗,或感覺到無可奈何而意志消沈;當權者則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如何英明神武,「橫掃一切害人蟲」。兩者都是既短視也無知。

「雨傘運動」的爆發,對本港及國際事務的影響是非常重大且深遠的。我們可以隨手就抓到無數例子:國際間對香港政治的專制與不公及港人爭取民主的決心有了進一步認知;運動宣佈了中共的獨裁專制本質永無改變的可能;運動促使絕大部分台灣民眾徹底放棄了對兩岸統一的良好想像;香港人的本土意識與保衛核心價值的共識(主體意識)得到了空前的加強;港人也增強了對抗專制政權武力壓制的經驗與膽識…..。這一切都埋下了未來民主轉型成功的種子。

濫用權力對持不同政見者全方位打壓,無視主流民意而持強權倒行逆施,已經成為當今大陸及本港掌權者的「新常態」。除了用被權力衝昏頭腦或思維幼稚來理解這幫「權力鷹派」外,實在看不出還有什麼「奧妙之處」。歷史一再地證明了靠濫權、恐嚇無法消滅掉人們的意志與記憶;靠謬論、謊言更無法服人。

大陸如今連極度和平的法律維權,自由宗教信仰,甚至以散步、飯聚等表達不滿的方式都不能容忍,全部抓的抓,關的關,封的封。當權者以為不給異議者絲毫反抗的機會,扼殺反抗力量於搖籃之中,就可以高枕無憂,萬世太平。歷史卻一再證明,如此作為的結果,反而堵死了所有溫和抗爭之路,從而讓民間不滿的聲音集聚力量,並幾何般擴大,最終喚來革命力量,加速自己的滅亡。

專制政權可以憑武力,不講道理不理會法律地抓人封屋,他們控制的法庭也可以不斷地宣佈荒謬的判決,但人的意志與意識是無法打壓的,越打壓越激起人的反抗意志,越荒謬的打壓越激起更多的反抗意識與意志(因此,對於反抗者來說,持續的、公開的反抗不義是必須而且有價值的 - 儘管次數不宜太多,公開抗爭須要限於影響廣泛的事件),專制制度最終會在荒謬的打壓中被唾棄,濫權更是專制政權駛向滅亡的加速器。

那麼,對於專制政權來講,是否容忍和平的反抗,和平的宗教信仰自由,就能夠千秋萬世呢?答案是:也不能。但這麼做的好處是可以少害一些人;也許可以延長一點壽命;還有更重要的,是可以保有轉圜餘地,和平轉型,保護自己免受懲罰。

總而言之,歷史潮流(即人類嚮往自由、公義的意志)是不可抗拒的。專制政權無論是打壓或懷柔都無法消滅反抗力量;而反抗力量無論是公開反抗,或靜默革命,都會在專制者(特別是愚蠢的濫權者)倒行逆施的協助下,成功推翻專制政權。如果不想成為專制政權倒台前最後一位倒楣的在位者,最好聰明地順應人類追求普世價值的意志,還可以無愧於一生,有功於人類。

回到香港的「雨傘運動」。一年前,北京無視基本法的承諾、香港的社會現實、港人共同的核心價值,明目張膽地宣示中共執意壟斷權力,絕不允許香港人有真普選、真民主,甚至不允許傳媒自由、學術自由,終於導致回歸17年來最大規模、最強烈的和平佔領運動,舉世觸目。可是這種已達到和平非暴力抗爭極致的「佔領運動」也絲毫改變不了現狀,香港的「後雨傘運動」應該何去何從?

不少人對「和理非非」失去信心,認為唯有暴力革命才有出路。對此我不認同,原因並非它毫無勝算,而是擔心帶來另一種專制——這一點相信很多人都理解,無須贅言。

香港不應走暴力抗爭之路;但繼續以往的「和理非非」遊行喊口號,也沒有出路;更沒有湯家驊提倡的那條「新路」——湯氏的所謂「新路」其實跳不出繼續向中央噴口水的格局。這兩種「漸進式民主」的語境殊途同歸——一毛不拔「坐等」統治者慈悲,然後「騙取選票」進入立法會、區議會享受噴口水的利益,無限等待民主的從天而降。這些議員、領袖中充斥著充滿想像卻內心怯懦之輩(也少不了「民主騙子」)。

對於那些充滿決心、意志和策略,以實現真正的「民主轉型」為目標的追求者來說,香港未來應該走的,是「和平非暴力革命」之路(革命一詞在這裏的意思與常規的理解不同,是用來強調與「坐等改變」不同,為一努力、主動達成「民主轉型」目標的運動,手段仍然堅持和平、非暴力)。

後雨傘的香港民主路,依然需要堅持和平非暴力,但也要主動出擊,通過強化公民社會的自主自立,培養壯大獨立自主的民間抗爭力量,以此逼迫實現民主轉型路上的關鍵轉變(如立法會取消功能組別、特首普選保持原有低門檻提名等無法退讓的基本民主制度目標)

堅持「和平非暴力革命」,「革命」是關鍵詞,與無限期「坐等」相反。在戰略戰術上做出修正,以擴闊民間自治與不合作基礎為本,大型示威集會為輔,不將重點與希望放在當權者的「我主慈悲」上,而是以絕對的人數、機動性,以廣闊如海洋的「人民戰爭」,令武裝力量完全失去打壓的可能性。因此,勝負成敗的關鍵,是爭取最廣泛的民眾支持。也因此,運動要力拒偏激份子的騎劫,而以自由、文明、法治、民主向前走等港人的「最大公約數」作為運動的核心價值,從而達至培養高素質的公民,實現高素質的民主制度的最終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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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陳子剛

做了二十年跨國企業高層管理,決定放下忙碌,遊歷於思想與山水之間。閱讀古典智慧,思考現實人生與社會,展望未來;憑智慧和批判改變日益不公義的社會及人類的異化,探討如何建立一個公義社會與自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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