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習會

2015年11月7日,在新加坡的香格里拉飯店,全球見證了馬習會(習馬會)這一歷史時刻。國共分治六十六年來,大陸和台灣繼民間經貿交流破冰後,雙方政權領導人終於會面,一握泯恩仇,踏出了官方政治交往的第一步。結局會是趨向統一呢,還是永久分離?兩岸當權者要小心謹慎,好自為之了。

這次令人頗感意外的歷史性的會面,事前無聲無息,也沒有相應的良好形勢支持,卻最後成了事,雙方背後的政治盤算和角力頗值得人們思考分析一番。

眾目所見,習近平上台後種種自以為是的做法,不斷引起外界質疑和反感,加上大陸近來經濟下滑趨勢已成定局,導致習氏國內外的聲望低迷,無論是閱兵、訪美、訪英、五中全會,氣勢卻總是拉抬不起來。如今,似乎只剩下台灣牌可打了。與台灣總統歷史性的會面,也許可以增強國內民族主義情緒,提高自己黨內的地位。

台灣方面,馬英九總統無疑十分在意自己的歷史定位(有效加強了兩岸和平穩定與經貿發展,維護中華民國,阻止台獨分裂),同時也考慮到通過會面拉抬國民黨總統大選的聲勢,動搖民眾對民進黨維持兩岸和平能力的信心。

此外,除領導人個人的考慮外,我們也不能排除大陸方面意識到對台威脅恫嚇的策略無效,改以採用一種軟性、間接的策略為反對台獨的國民黨助選。

但無論如何,彼此突然匆匆忙忙地決定會面(整個會面過程特別顯示出大陸方面的準備不足),最主要的原因看來還是習、馬兩人政治處境皆艱難,都急於尋找契機,互相拉抬個人政治聲望。

儘管雙方選擇在第三國會面,彼此互稱「先生」,也互相承認彼此為「大陸和台灣領導人」,雙方幕僚最後時刻依然在幕後不斷角力,「貶低」與「反貶低」的小動作層出不窮。習近平強調此行是訪問東南亞各國,順道利用私人時間會晤馬英九。台灣見此,出發前一晚臨時決定提早到凌晨五點多就出發赴新加坡,中午前與新加坡僑胞、台商會面,然後才「順道」會見習近平。

美國在簽下「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後,終於領教到被中共利用「共同聲明」這種把戲一步步套牢的厲害,從小布殊開始,已經拒絕玩這種把戲了(胡錦濤訪美與習近平訪美,都沒有聯合公報)。台灣這次也仿效美國,不作任何共同聲明。但老謀深算的中共仍然見縫插針,在彼此各自舉行的記者會發言稿上施壓,希望台方在時間壓力下作出退讓,強調「一個中國」(儘管看來台灣方面堅持用「九二共識」作主題,但馬英九還是在發言中隱晦地提到「一個中國」,並且沒有跟進一句「各自表述」)。

撇開這些慣常的針鋒相對、錙銖必較的背景,大陸這次的確明顯退讓了——不再堅持不對等關係,而是把底線畫在「反對台獨」上,具體作法就是要求雙方必須承認「九二共識」(即「一個中國,各自表述」這個國民黨提出來的說法)。大陸這次相當低調嚴謹,除了強調同為中華民族外,沒有任何冒犯言論;甚至只提「九二共識」,連「一個中國」也沒有提。

反而國民黨這邊太過「認真」了。馬英九除了超時講話(雙方約定每人各講五分鐘,習近平只用了不到四分鐘,馬英九卻花了超過六分鐘),在這種場合向習提出了五點建議實在太細太認真,包括不少台灣人疑慮的「通過貨貿協議」,更主動提出「一中」,把自己框得太死,又容易被反對黨抓小辮子,實在沒有必要。此外,這種謹小慎微,太注重細節的態度,顯得太技術官僚化,缺少了領袖的高度與氣魄,很難令人相信,禮儀一番後,還能帶來什麼戰略突破。

儘管如此,這次兩岸領導人的歷史性會晤,對海峽兩岸及亞太地區的穩定和發展,是有益的。還有一點值得一提,那就是在台灣已成「過街老鼠」的連戰可以從此休矣——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再次提醒人們,在中共面前做得太奴才,太想討好它,結局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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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陳子剛

做了二十年跨國企業高層管理,決定放下忙碌,遊歷於思想與山水之間。閱讀古典智慧,思考現實人生與社會,展望未來;憑智慧和批判改變日益不公義的社會及人類的異化,探討如何建立一個公義社會與自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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