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帶來的虛妄

互聯網應用愈來愈廣泛,愈來愈多的傳統市場被搬到網絡上,拜網絡的性能所賜,這些網上平台得以加入更多的互動元素,減少甚至淘汰了不少中間環節,令如今早已自我意識強大的一代(《時代週刊》稱之為“The Me Me Me Generation”)更加自我,簡直到了目中無人的地步。

這些千禧年代的寵兒(Millennials)堅信,自己網上的一個讚(“Like”)、一句話或一張圖就可以決定一切,整個世界(其實是自己的小小世界)便會隨著自己的好惡運轉。

就以新聞為例,千禧寵兒們大多從一些幾乎「包羅萬有」的新聞網站了解世界,他們可以任意選擇自己感興趣的文章閱讀,而每一則新聞或意見的排序是以所有閱讀者的喜愛多寡數為準則。這種由大眾互動形成的新聞平台會造成兩個問題。

首先,新聞「頭版」以文章的「人氣」(popularity)為準,是以「量」替代「質」,以「潮」矮化「理」,以「譁眾取寵」代替「深入思考」。由於人性特質使然,這種平台的演化結果必然是「娛樂化」文章全面主導,不但深入思辯欠奉,為求娛樂效果,文章更少不免過分簡化甚至歪曲事實。其次,儘管人人以為平台提供包羅萬有的新聞文章,但是人們大多只會選擇符合自己意識形態的文章閱讀,久而久之便形成一個個偏聽偏執的小圈子。

其實,最大的問題還在於由此形成淺薄、偏執的同時,人們卻自我感覺良好,進而更加狂妄自大,絲毫察覺不到自己的無知與無能(以下會立即談到何為無能)。

網絡世界湧現一批「網紅」,動輒數十萬上百萬追隨者(followers),有些更成功捕捉商機,腰纏萬貫。這一現象產生的「代入效應」令一眾網迷產生一種虛幻,以為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憑著鍵盤名成利就。

事實是,儘管進入門檻幾乎消失,成功率不但沒有上升,反而是降低了(每名成功者相對潛在參與者比率)。「網紅」者跟傳統的球星、歌星、明星作家等並沒有兩樣,都是極少數具天份者,分別只在於篩選機制。後者依賴專家、中間機構的評審與扶植,前者依靠「譁眾取寵」的能力。

網絡只是取代了傳統的中間人公司,大多數千禧代的網上年輕人跟從前的電視觀眾、報紙讀者並沒有實質上的分別。網絡世界多了互動,也給了年輕人更多的虛幻,但成功者仍是極少數,只是上位方式從過去的「貴族方式」(智力測驗、貴族選拔)變成「平民方式」。絕大多數人只有虛幻,每天還是要平平常常地工作,掙錢餵飽自己,交電費和上網費以維持自己的虛幻(本質上與傳統世界買彩票帶來的「希望」無異)。

大眾網絡世界所帶來的眾聲喧嘩並沒有在本質上令世界變好,反而是素質的下降。人們重新奇、潮流而輕素質、深度,自以為「世界在我手指尖」的虛幻令人狂妄、失控。

這一低質、自大的人群配以自私自利的本性,政治上極度容易被野心的煽動家利用,從而帶給人類災難。上世紀歐洲的繁榮和歐洲人不可一世的「自信」,給他們帶來了意大利的默索里尼和德國的希特拉,如今美國又出了個特朗普。這些謊言煽動者得勢,依賴的是不善思考的大眾(這類大眾無論所受教育高低,平日一概不看報,不讀稍微複雜一點的文章,不關心時事,只專注於自己的「小確幸」,凡事通過謊言或簡化的口號來理解,「感覺真實」代替事實、數據),包括那些很自豪地「放棄投票」的千禧寵兒們。

當愚眛卻又自我感覺良好的亢奮帶來狂妄輕浮,理性思維的聲音被漠視、嘲笑,結果必然是災禍。回想起兩年前香港政改爭議、今年立法會選舉等等關鍵時刻,還有那麼一批自以為是的「活寶貝」,竟然毫無反省地高調宣揚自己如何吃喝玩樂,以為自己在顯示「正能量」(其實是破壞民主、文明、進步的「負能量」),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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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陳子剛

做了二十年跨國企業高層管理,決定放下忙碌,遊歷於思想與山水之間。閱讀古典智慧,思考現實人生與社會,展望未來;憑智慧和批判改變日益不公義的社會及人類的異化,探討如何建立一個公義社會與自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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