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危機

2016美國總統大選辯論希拉里對決特朗普引來全球關注,原因實在太多,譬如莊重對欺凌,穩重對革命,政客對煽動者,驢子對大象,左翼對右翼,全球化對孤立主義,合作對對抗,愛對恨,公義對自利,女人對男人…..。

從內容、表達、技巧各方面比較,律師出身的希拉里毫無疑問遠遠拋離生意人出身的對手。經此一役,相信她的勝算會較高。但是,特朗普的堅定支持者是不會動搖的,因為埋藏在他們心中最重要的感受——我不爽現在的一切——毫無改變。另外一些心懷「打爛一切,重新來過改造世界」信念的人,仍然會搖擺,甚至會極力為特朗普的差勁表現尋找安慰。

無論如何,經過一個又一個經濟危機,演變至今各國政府瘋狂印錢造成物價瘋漲。一方面大部分人生活困苦,年輕人前景徬徨,另一方面官商勾結無視貧富懸殊日益嚴重,令人憤概。相信無論是支持穩定還是革命的大部分人,都深信制度的改革迫在眉睫。

歷史學家房龍先生在他的名著《人類的故事》中提到:「埃及人、希臘人、羅馬人、威尼斯人以及十七世紀商業冒險家們的『國家之船』…..是由確實乾透了的木材建造的堅固船隻,並且由熟悉船員和船隻性能的領航者指揮。此外,他們非常了解祖先傳下的 航海術有何侷限。 隨後鋼鐵與機器的新世紀來臨了。先是一部分,接著再一部分,最後整艘國家之船都不一樣了。它的體積大幅增加,蒸汽機取代了風帆。客艙變得相當舒適,但是有更多的人被迫下到鍋爐室去工作。雖然工作環境算是安全,報酬也不斷增加,可是就像以前操縱帆具的危險工作一樣,鍋爐室的工作並不舒服」。這就是如今大部分人被迫天天疲勞營役,生活卻越來越不開心,越來越無望的最佳寫照。

如果套用到美國這類發達的「國家之船」,我們可以加上一點:為了建造更大更先進的「船」,「船」上那些沒用的人、多餘的人,就由得他們自生自滅,或者索性拋下海去吧,這樣子「我們」的「船」可以駛得更快,更輕鬆,更健康。

房龍先生也指出,「國家之船」越來越先進,但駕駛「船」的人仍然沿用舊的一套制度選拔出來,這些人已經與現實嚴重脫節,無法駕馭這條全新的「國家之船」了。繼續下去後果可想而知。

相信今天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點。可是一講到改變、如何改變、誰來領導改變,事情就變得複雜無比了。

人類發展史上其實已經數次出現過「全新的船」,需要新的制度去選拔「全新的駕駛人」這一挑戰。羅馬帝國崩潰後,外族入侵,社會混亂不堪。軍事領袖、世家貴族看到了機會,領導了變革,紛紛建立起民族國家。英國光榮革命、美國獨立革命也是由貴族階級(資產階級是新的城市貴族)的菁英領導,推翻了君主制(或君主獨裁制),建立起民主共和體制。

以上的例子有一個共通點,就是社會的既得利益者,也是權力擁有者看到社會出現了巨大困境,問題迫在眉睫,於是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主動領導革命,有序地擊破舊制度,建立起各階層皆可接受的、更加進步的新制度。由於新制度回應了社會普遍訴求,更加合理,矛盾得以化解,社會得以繼續前進。

法國大革命卻提供了另外一種經驗。當年的法國,連年戰爭令中央陷入財務困境,天災人禍又導致民不聊生。可惜君王無知,貴族自私自利,每個人都死守自己的既得利益,每個人都把改變的責任推給別人。結果有目共睹,責任連同權力最後交到了平民百姓手上,觸發了震驚世界的,人民從下而上的革命。這種平民革命一旦發生,沒有人能夠控制情勢,混亂、暴力、血腥無可避免。最後不得不在共和與極權之間數次搖擺,超過一個世紀後才得以建立穩定的共和政體。

如今,歷史似乎再次走到了十字路口。西方民主世界的鼻祖歐洲和美國齊齊陷入經濟衰退,貧富懸殊與種族問題日益惡化,追求制度公義的呼聲響徹雲霄。同時,無論是國內或國際間,人性醜惡自私的一面也開始浮現,並且日益強化(甚至自我美化)。

此時此刻,我們看到了十分滑稽的現象。在美國,一個富裕的煽動者一方面把矛頭指向外族和國內少數民族,另一方面又聲稱繼續減稅便宜富人,竟然得到不少「窮苦大眾」(白人為主)歇斯底里的支持 —— 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呢?

在歐洲,英國人把目標放在阻止外人進入英國,而不是解決國內貧富懸殊和制度不公。德國人以選票痛懲「博愛」的總理。其他歐洲大陸的國家也是把目標放在建立「圍牆」上,對於資本主義發展到極致所帶來的制度性的不公義反而輕輕放下。

人性的自私醜陋配合著無知短視正在發揮作用,被當今「貴族」煽動家利用,轉移視線。真正的問題沒有解決,就算找來再多的「代罪羔羊」又如何呢?

問題還是在於各國如何聯手解決資本主義制度與全球化下的不公義現象,是應該聯手解決制度性的問題,而不是找「代罪羔羊」,然後關起門來,比拼誰人有能力做到更加自私自利。好了,各國紛紛關上邊境大門。然後呢?是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呢?

回到同樣面對經濟困境的香港,情況更加清晰 ——  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現代「貴族」自私自利、缺乏承擔的個性通過立法會功能組別、官商毫無廉恥的勾結、為了一己商業利益出賣香港核心價值等等作為,正在把此地推向「法國大革命」似的改變模式。

北方的大陸呢?中共正在無所不用其極地消滅不同意見,強力打壓持不同意見人士。他們期望著通過經濟持續發展,化解掉造成法國大革命那些造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因素。但是,經濟一旦下滑怎辦?不同意見真的能夠被消滅嗎?不要忘了,所有革命的領導者都是「貴族」或中產階級,他們會無法接觸到外界的知識嗎?還有,那些無法操控的因素如天災(環境污染、天氣劇變)呢?極權政權無法避免的人禍(內鬥外患)呢?

令人萬分感嘆的是,與西方民主社會面對的政治挑戰相比,中國大陸與香港如今面對的政治危機竟還是西方兩個多世紀前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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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陳子剛

做了二十年跨國企業高層管理,決定放下忙碌,遊歷於思想與山水之間。閱讀古典智慧,思考現實人生與社會,展望未來;憑智慧和批判改變日益不公義的社會及人類的異化,探討如何建立一個公義社會與自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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