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與良善;市民與公民

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是信仰權力的人,另一種是信仰善的人。

信仰權力至上的人,要麼以追求權力為其人生最高目標,要麼就是順從一切權力,把權力者的話當作最終判決 —— 權力說的就是對的;至於權力的所作所為是否公正、是否善,這類人是不會去思考的。

與信仰權力不同的,是信仰善的人。他們會用善為標準,質疑權力;並且會追問一切權力的正當性。

人們生活於其中的社會,也有兩種。一種是市民社會,另一種是公民社會。

人置身於市民社會,滿足生活上吃喝拉撒、傳宗接代、尋歡作樂的需求。為了更好地生存,人們理應踏入公民社會,共同探討、決定與設立一些公共設施和政治制度,建立社會秩序及規範公共權力的運用。

很可惜,大部分人似乎都只願意停留在市民社會,甚少踏足公民社會。撇除那些對人文領域毫不關心,卻醉心於科學的天才,大部分人對公民社會敬而遠之的理由,就沒有那麼高尚了。關於公共領域的一切,他們非常樂意交給權力去操心。

一個社會如果大部分人安於做一個純粹的市民人,少數信仰權力的人便很容易長期把持政權,為所欲為。

某些國家,少數人依靠武力,說:「我有權」,然後他們就「有權」了。那些信仰權力的人和滿足於做一個純粹市民的人有福了,他們無須勞心勞力於公共福祉,只需準時上貢,就可以有安樂茶飯、男歡女愛,還有一些小確幸的快樂與滿足。盼只盼掌權者是一位善良如父親的神;同時其他人都如自己般順如綿羊,千萬不要「搞搞震」。期盼一旦落空怎麼辦?辦法可多著呢。歸總一句:做阿Q,等下一個好父親出現,可以再次安心吃飯而不用擔心被父親吃掉。這種國家叫作獨裁國家,市民社會至高無上的理論叫作「吃飯論」。

民主國家就複雜得多了。政壇經常眾聲喧嘩,吵吵鬧鬧。幾年就來一次大選,無法保證「有飯吃」,還可能選出一些垃圾!但是,對於那些既信仰善又想做公民的人,肯定還是人人渴望生活在這種國家的 —— 起碼不會為了追求心中的善而腦袋搬家,也無須以喪失政治人格換取「腹實志弱」的生活,搞到憂鬱而終。

那麼,生活在民主國家,信仰權力的純粹市民人如何應對那吵吵鬧鬧的公民社會呢?理論上,他們信奉「不要政治化」;行動上,他們會在政治的非常時刻,強調生活情趣或動物權益。唯一不會反思的,是他們能夠無憂無慮,本身就是政治的功德。他們也不會記得(或者根本就沒聽說過)美國開國先賢傑佛遜的名言:「民主的代價是永遠的警惕」。

任何一個民主國家,一旦信仰權力又自願做純粹市民的人佔了多數,這個國家的政體就會倒向威權甚至獨裁。正如智者所言:「一個憎恨政治的民族無法維持民主制度。」

蕭伯納曾經講過:「自由意味著責任」。這也許就是如此多人選擇遠離公民社會的原因吧。把蕭伯納的話延伸,就變成:「不負責任意味著被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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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陳子剛

做了二十年跨國企業高層管理,決定放下忙碌,遊歷於思想與山水之間。閱讀古典智慧,思考現實人生與社會,展望未來;憑智慧和批判改變日益不公義的社會及人類的異化,探討如何建立一個公義社會與自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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