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香港特首選舉

2017香港特首選舉與以往三次選舉不同。過往三次特首選舉,基本上是基於民意,「選出」符合民意的特首。當然,你也可以說那是北京巧妙引導民意或順應民意的結果。反正那些「所謂的選委」,七成都是聽話的(或不得不聽話的)橡皮圖章,決定權掌握在北京與港人普遍民意之中。

由於北京考慮到國際影響與管治順暢,作決定前必須參考香港民意。因此,對於北京來說,最佳的選舉過程,便是由一位北京屬意的,擁有豐富行政經驗的候選人面對一位無足輕重的對手(譬如泛民中一位毫無行政經驗的候選人),民意自然會一面倒地傾向建制派候選人,選舉過程也不會造成建制撕裂,一切盡在北京如意掌控之中。

可惜,「雨傘運動」後,香港人的自主意識高漲;而梁振英的「土共治港」模式(對下鬥爭為綱,對上唯命是從)也令本港一眾商家心寒 ——「一國兩制」快速褪色,社會撕裂,政府機關充斥無能小人,法治動搖。

如此亂象,自然鼓勵了有志者挺身而出參選特首,立志撥亂反正。

結果是北京勸退不成,兩位同樣富有行政經驗的政府高官「雖萬人吾往矣」,堅持參選。

如此一來,民意將不再是從「毫無行政經驗,不獲中央信任,鬧著玩」與「行政經驗豐富,與中央關係良好,來真的」對比中輕易得出。北京無法輕輕鬆鬆順勢而行,而要重蹈上一屆覆轍,被迫從三位同樣擁有「行政經驗豐富,與中央關係良好,來真的」光環的參選人中挑選。除非北京鐵了心無視民意「霸王硬上弓」(風險與代價都將非常、非常大!),民意便成了這次選舉的真正主導力量。

萬一其中一位「不是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的建制派參選人民意支持大幅領先那位「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那如何是好?如今靠一人一票選舉出來的三百多位選委席位已盡入泛民囊中,會不會有二百多位商人選委暗票投給那「不是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

就算香港那些出了名軟骨頭、見利忘義的商人們不敢造次(這一點北京倒是應該頗有信心的 —— 往績可鑑;香港這個小地方的商人哪有實力反叛?),國際間早就存在的不滿會不會藉機反撲?弄不好香港再來一次政治動盪,此城被國際間降格為等同內地城市,怎麼辦?這可是關係到自身利益重大損失啊!

有見及此,北京的策略便是在提名階段就逼使建制派的所有選委只提名「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其他「不是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只好求助於泛民的提名票。如此一來,這些「不是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要麼拿不到150張提名票而無法參選,要麼被港人視為「泛民代理人」—— 期望民意會因此偏向那「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

由於提名是實名制,「不是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若想取得足夠建制派提名票(75張以上),從而避免成為公眾眼中的「泛民代理人」,恐怕很難。以現今狀況來判斷,「不是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唯一的取勝方式,是挾極大的民意基礎令中央改變初衷。

因此,目前北京最大的擔憂應該是他們「唯一支持的參選人」在選舉過程中出現醜聞或犯下大錯,以致大失民意。可惜,民意大落後這種事情似乎正在發生。

看來廣泛的民意是至今唯一有機會阻止「土共治港2.0版」出現的方式,港人決不應該以為沒有選票就放棄參與,反而應該積極支持真正有心維護一國兩制,維護香港核心價值的「不是中央政治局唯一支持的參選人」。最佳策略是積極參加如「眾籌」之類的中性支持活動,以壯聲威。

相反,不甘寂寞的長毛與其支持者的攪局行為,只會分散民眾的焦點,或令泛民支持者煩厭而遠離選舉參與,既無知亦無賴。「民主300+」必須明確表示不支持,並積極推動民眾把焦點放在支持最有可能阻止「土共治港2.0版」出現的參選人身上。

這一屆特首選舉北京展現的策略不同以往,相信是迫不得已,但也讓港人看得更清楚,那個「8.31」決定一旦通過,假普選能夠假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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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左翼自由主義者「離地」、「高大空」嗎?

特朗普藉宣揚仇恨、恐懼與自利當選美國總統後,「有識之士」紛紛發表偉論,批評落敗的民主黨人所代表的左翼自由主義思想(Liberalism),主要論點有三:「菁英離地」、「過分進取」和「故作高尚」。這些批評似是而非,忽略了問題的真正成因,十分危險。

「菁英心態」導致左翼自由主義者不知人間疾苦,失去支持?

論者認為,如今美國基層民眾失業嚴重,生活品質下降,厭惡或妒忌新興國家移民大量湧入,恐懼穆斯林。而自由主義者還一昧宣揚友愛、團結、包容這些既無法當飯吃,又無法保護自己利益的「高大空」口號。人民情願選一個承諾當選後馬上排斥異族,損他國以利己族的真小人上台。

姑不論真小人的手段是否能夠解決問題(還是會帶來更大的災難),難道我們期望信奉自由、平等、進步的民主黨人明白了美國白人希望排斥異族、損人利己,然後就贊同排斥穆斯林、關閉美墨邊境、剝削民主自由的盟國、實行獨裁威權的管治方式?

西方國家面對的社會問題根源在經濟——本國低技術基層民眾無法適應全球化的競爭(無論是工作或生活品質)。除非閉關鎖國,持強凌弱損人利己,否則,解決方案必然是長期性的,甚至無可奈何地要犧牲一代低技術勞工。關鍵是國家須要提供足夠社會保障幫助失業或生活困苦者——正如奧巴馬的醫保,意圖在失業保障措施之外,保障底層民眾的健康,令美國大部分人不但有飯吃,還能夠過得基本安心。

基於以上的事實,客觀理性的美國人應該意識到自己身為美國人,並非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可惜,那些投給特朗普的選民多是自以為天生優越的低層白人(那些支持特朗普的白人菁英持相同觀點),生活無虞卻無法忍受有色人種的「優越」現狀。

這些人聲稱的恐怖襲擊、貿易不公等等,基本上都只是沒有事實基礎的藉口。「贏回美國」(贏回白人的美國)才是他們的真實意圖。因此他們在選擇出征將領時,會期望候選人越無恥越好。

民主黨人能這麼做嗎?最多也就是做到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貿易保護極限吧。

左翼自由主義者「過分進取」?

批評者認為,自由主義者不斷推進「平權」訴求,其程度已經到了美國大多數保守人士吃不消的地步。這一點部分合理——任何社會改革必須以社會主流價值觀為基礎,急不來。可是,民主黨主流在這方面並沒有激進取態,主流選民也不至於會以倒退作回應吧?

左翼自由主義者「故作高尚」,惹人反感。

民主黨代表除了勾結權貴,表裡不一外,往往自命高尚、進步,惹起一些人反感(特別是生活上的失敗者及那些以自利為人生最高原則的人)。這一點就難解決了——人類的確是在追求完美中邁向進步和文明的。難道追求無恥、歧視、欺凌或損人利己能令這個世界更和平更美好?

美利堅合眾國的建立與強大就是基於「五月花號協議」這種共榮共利(Commonwealth)精神的。這種精神已經從安格魯薩遜白人擴展到德裔愛爾蘭裔白人,然後是南歐裔,如今包括了更多民族——今天世人看到的,是無論膚色種族,每個美國人都首先以美國公民自居、自豪。

全球化是人類進步的必然結果。世界更加扁平,職業的競爭當然會全球化。此時此刻,還想著通過閉關自守,排斥異族而榮華富貴只能是徒勞無功,甚至極可能帶來反效果(包括戰爭)。

民主自由的國家所需要做的,是通過更加嚴格、公平、有執行力的貿易機構與規則優化全球貿易,並阻止不公平的競爭行為——正如奧巴馬政府極力推動的TPP。

可惜,這些進步行為全部需要時間與耐性。更重要的,是需要高層次的公民素質。而美國低層白人們等不及了。

世間沒有免費午餐。選擇了狂人做總統,人民必然要付出相應代價。只要美國不會因此步上納粹德國的覆轍,民主制度沒有被廢止,人民總會覺醒的。希望那一天不用等太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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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真相」時代讀兒書

受夠了「後真相」時代的指鹿為馬,烏煙瘴氣。新年在家突發奇想,捧起兒書讀了個過癮。

一口氣讀完法國作家法布爾的《昆蟲記》,又讀了幾篇《安徒生童話》。昆蟲世界中,一個個小生命的一生軌迹早已命中注定,生存的動力驅使牠們冷酷無情,弱肉遇到強食一命嗚呼也只能自嘆倒楣。然而,誰敢說這昆蟲的世界,不是人類世界的縮影?

最令人感嘆的,是運作暢順的黃蜂社群轟然瓦解 — 大自然安排好冬天寒冷龔至,厄運悄悄降臨。平日無微不至照護蜂巢與幼蟲的工蜂們突然停止工作,把幼蟲殺死並扔出蜂巢,幾天後工蜂們紛紛死去。最後落單的母蜂們也都飛出蜂巢,死在寒冷的路邊。一個充滿效率的社會就這麼傾刻消散。天命難違。

最令人感動的,是蜘蛛媽媽的母愛 — 條紋蜘蛛媽媽用盡生命完結前的全部力量建好孩子溫暖的五彩巢,然後迅速離開,幾天後便會死去。蟹蛛媽媽在生命終結前不吃不喝守護著快孵化出來的孩子,在感知到孩子即將破巢而出前,牠會用盡最後一口氣咬開絲巢,然後才安心死去。多麼偉大的母親!

安徒生則通過童話,道出了人性與人類社會的愚昧與荒謬。

<打火盒>中大兵的惡霸行為,在與巫婆、國王等信守理性、承諾,對惡霸行為毫無準備的人的對抗中,大獲全勝。當今之世,美國的特朗普、俄國的普京不正是這位大兵,而敗在這大兵手上的不正是那些自身莊重卻對公然無恥毫無準備的文明人嗎?

<小克勞斯和大克勞斯>的故事,道出了一個聰明的騙子如何把一群愚蠢又貪心或愚蠢而懦弱的人玩弄於股掌間,損人利己大發其財。一聯想到如今肆虐全球政壇的「騙子經濟學」,還有身邊股市中那些空殼公司或賣越南河粉公司的股價竟能夠被炒至升天,不禁掩卷長嘆。要有多少愚蠢的人才能成就一個大騙子啊!

處身「後真相」全球化的時代,自詡「現實」且品格不端的人會對現狀善加利用,或做騙子或做惡霸,以求飛黃騰達。愚蠢且品格不端的人會成為這些騙子或惡霸的粉絲,頂禮膜拜。平庸而品格端正的人會憤憤不平。剩下固執而品格端正的人,除了換回聽者藐藐的聲討外,就只能空嗟嘆了。天命難違。

只有等到某一天,惡霸與騙子的伎倆暴露在外,一部分愚蠢的人醒覺過來,人類便會再一次撥亂反正。然後等待人類的,是愚蠢的再次回歸。

以後當一個誇誇其談的人再次跟我談及「現實」,用以否定道德的「虛妄」或「不現實」,我會再次想起這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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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今昔

同屬共產極權的蘇聯和中國,上世紀末先後轉型尋找出路。中共選擇先經濟後政改;蘇共則決定先政改後經濟。

如今三十年一晃而過。中國經濟起飛了,中共卻沒有推動政改,繼續抓住獨裁政權不放,並且開始走回頭路。脫胎於蘇聯的俄羅斯則以民主為名,威權為實(基本上是以前蘇聯KGB為班底的寡頭政治),寡頭們獨攬政治與經濟權力。

內政上,俄羅斯寡頭主要靠騙,中共主要靠嚇。外交上則相反,俄羅斯主力靠嚇,中共主力靠騙。

經濟上,俄羅斯靠石油天然氣出口,中國則靠血汗工廠。

兩個獨裁政權貌似愈來愈強大,權貴愈來愈富有。然而,經濟下滑,內政不穏,外交孤立的困境已日益明顯,好日子快過完了。

往後的路怎麼走下去?相信獨裁者自己也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不惜代價壓抑國內反對力量,同時變本加厲蒙騙國民,誤導世界。

覺醒的俄國人民能夠靠選票和平推翻寡頭政權,中國人民不能。

經濟增長俄羅斯已連年負數,中國也漸漸無以為繼。

目前兩國人均GDP,俄羅斯$16000,中國$8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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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像傳染病

即將成為歷史的2016年極不平靜,總讓我聯想到一戰和二戰前夕的全球格局。

日益繁盛的自由貿易、全球化、一體化,帶來西方各國國內強烈的民族主義、民粹主義、保護主義;伴隨著美國、西歐民主自由強國決意放手國際事物,緊張的地緣政治給了獨裁威權重新崛起的契機。

野心勃勃卻處處受制而鬱鬱寡歡的歐洲強權由德義志換成了俄羅斯;亞洲苦於維護強大發展需要的日本如今換成了中國。

另一邊廂,美國、西歐、日本等民主自由陣營的領導者正值國內經濟不景、民族矛盾激化的困境,一步步走向閉關鎖國、排斥異己,不但無法表率民主自由價值,反而成為這一價值的反面教材。英國脫歐與美國特朗普上台即最佳寫照。其中尤以特氏理論對民主自由價值傷害最徹底 — 錢最大;無恥是好東西。

21世紀初,整個世界似乎正向獨裁威權政體傾斜,各國競相獨善其身而不惜放棄大同理念,損人利己。同時,緊張的地緣政治讓人們驚覺到如今全球遍佈著「巴爾幹半島」式的火藥庫,隨時爆炸,引發另一次世界大戰。

人類一但放棄了高尚的精神信仰(如平等、自由、正義),人人以物質利益為最高目標,戰爭就無可避免 — 因爲物質是有限的,佔有物質最終是零和遊戲。

這是一種諷刺。自以爲「現實」的人類,往往帶給自己萬劫不復的結局。

人類中很大的一部分依然是自私且愚蠢的,而愚蠢像傳染病,環境一旦配合,會迅速傳遍世界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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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權合作」;僭建立法會內外「篩選之門」;「一國兩制」變「一國及兩制」

香港回歸後賴以維持信心與繁榮的,是四大核心價值 —— 言論與媒體的自主自由;非政治化、公平的司法;獨立並制衡行政機關的立法會;勇於捍衛一國兩制下香港高度自治的政府。

什麼才是「毋忘基本法初衷」?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擬訂時的初衷,就是維護以上四大核心價值,從而保障香港回歸後繼續保持繁榮穩定。所謂法治、一國、權力等通通應排在此核心價值之下,作為維護這些價值的工具。

如今,當權者權力薰心,本末倒置,棄鄧小平的真知灼見和香港穩定繁榮於不顧,令四大核心價值幾近全部敗壞。

行政部門從商人特首、「港英餘孽」到「土共」,首先全面失守。

媒體被收買,被扼殺,媒體人被斬。今天香港的所有媒體,除了一份不斷虧損的「蘋果日報」和網媒外,全面失守。大中小學不是洗腦默默進行,就是被「黨委書記」操控,打壓敢言學者、教授。

立法會在不平等的選舉制度下負隅頑抗至今,終於在換上一個四無(無德無能無票無貌)主席後,徹底傀儡化。

青年新政梁、游宣誓風波,從官司判決,到人大釋法,令人一直擔憂不已的事情終於發生了。維護香港核心價值的最後堡壘 —— 司法,裂口如今已被打開。

立法會的大門外與大樓內皆被僭建出「篩選之門」。

議員參選人可以被選舉主任誅心,主觀地取消參選資格,被擋在參選的大門外。有幸可以入閘贏得議席後,又可能被傀儡主席一反常態拒絕二次監誓,被擋在會議廳外無法履行職務。法院如今竟也認為可以凌駕選民合法的選舉,把裁判之手伸入立法會,剝奪當選議員資格。

高院法官對梁、游失去議員資格的判決充滿漏洞,連一個沒有基本法律知識的人也可以輕易提出駁斥。

首先,針對那條「Hong Kong is not China」橫幅, 政治中立的法官理應只視其為事實陳訴。也可以理解為議員以此提醒中央尊重「一國兩制」下的香港。但法官卻選擇將其理解為「不尊重一國」或「香港不屬於中國」,是法律介入政治判斷,更介入誅心判斷,失去了持平。

過往的法院在涉及到政治抗爭方面的判案一向採取對公民個人以最寬鬆理解,對政府以最嚴格理解法例的原則,從而最有效保護處於弱勢的公民權利。如今法院突然180°大轉變,是非常危險的取態。

更具原則性的一個裁決問題,是法官聲稱議員要待宣誓完成後才擁有議員資格。沒有任何法律條文作根據,違背過往慣例,更違背選民一人一票合法選舉結果,明顯是強行選擇偏向滿足強權的觀點,不合理,也背棄慣例與持平等原則。

也許高院法官以為如此定義議員資格,可以避開多重矛盾 —— 過往法院多次以「不干涉議會」為由,拒絕裁決議員對主席越權提告;議員以立法會內言論自由作辯護;不符基本法第七十九條議員喪失資格條文。

但法官的裁決觀點如此牽強,有違過往的觀點選擇,令人擔憂。以後立法會定會出現一種內部篩選威脅 —— 憑著主觀認定某議員宣誓不莊重,甚至發言被認為不尊重「一國」就可以告上法庭取消議員資格。

本次判決還出現了一個更令人擔憂的觀點。高院法官認為,「三權分立」在具有明文法律的情況下不是絕對。這個觀點將為未來人大再次強行釋法,正式毀掉「三權分立」原則打下基礎。後患無窮。

最後,高院法官關於「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這一對象的解讀,則真正把香港推向了恐怖深淵。

常理可見,「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不同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指向的主體是「香港」。正如某人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陳大文」,是以效忠「陳大文」為主體,如果此人說出「疑似」不敬「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話,並不能判定此人就無意效忠「陳大文」吧?

法官卻把不莊重讀出「中華人民共和國」解讀為無意效忠「香港」。貴為高院法官不可能意識不到這一點的含糊。於是判詞加上了一條「無意尊重一國」。但是,就算無意尊重「一國」判斷成立,兩位議員要效忠的也是「香港」基本法與立法會,不尊重「一國」斷不能理解為不願效忠「香港」基本法與立法會吧?

這又是哪一條法律明文規定香港立法會議員在效忠香港基本法與立法會,必須以明確尊重「一國」混在一起考慮的?如果沒有,法官為何要一改以往判案原則,突然作出如此廣義的理解呢?

要知道,香港從基本法文本到各官方文件、名稱無一不冠上「中華人民共和國」。如果高院法官對「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的理解成立,香港人以後所有行為都必須同時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及「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憲法要求了。這能不讓香港人不寒而慄嗎?

倘若本次高院判決真的沒有考慮到人大釋法,而是自行作出以上不合常理及有違以往慣例的判決,人們無法不擔憂,在強大的中央與政治壓力下,香港司法的獨立公正,無畏無懼本身就已出現裂痕,香港人對體制的最後指望也將失去。

如今,宣誓官司還沒有來得及呈上香港的終審法院,來自北方的最後宣判已經送到。人大通過釋法,正式把當年設計基本法時有意為之,以「一國兩制」為基礎,將特區政府人員效忠對象收窄至「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本意,改換成必須同時效忠「中華人民共和國」及「香港特別行政區」。

這一改動,無論實現於高院法官的解讀,還是人大釋法,都從根本上把大陸憲法及政體放進了香港 —— 完整地放棄了基本法初衷。後患無窮!

如今承認三權分立也好,議會獨立自主也好,政府已在立法會大門前加上一扇「參選篩選之門」,法院又在立法會大樓與議事廳間多加一道「一國篩選之門」,加上本就不公平的選舉制度,立法會的存在在港人心目中還剩下什麼意義?

人大這次釋法,更把「一國」分拆上市,並凌駕於「兩制」之上 —— 把行政、立法、司法人員宣誓效忠的對象由「中華人民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換成「中華人民共和國」及「香港特別行政區」(中文這個「及」字,是有前者為主,後者為次之分的)。

難道港人就只剩下街頭抗爭之途了?

所謂「毋忘初衷」,對港人來說,就是一旦所謂法治、一國、權力被扭曲並侵害到了「初衷」欲維護的香港四大核心價值時,港人便有權站出來抵抗及要求糾正。這是香港人對香港,也是對國家應盡的公民責任。不應本末倒置,視以扭曲的法治、一國、權力概念侵害香港核心價值為正統。

最後,需要不厭其煩地提出一點。梁、游絕非小學雞。他們一以貫之地體現選舉理念,也非常合理地認為自己已經當選議員,已經進入獨立的立法會中,在宣誓中表達一貫的政治態度,跟過往其他同類議員做法一致,並可以獲得第二次宣誓機會。

如果梁、游不是泛民中有些人懷疑的「建制之鬼」,而是堅定的「本土」甚至「港獨」的倡議者,建制斷了他們的議會之路,難道他們就會失去所有政治收入了嗎?

看來,不恥於有權用盡、無權擴權的當權者(那「有權必用盡」為「盡責」之說,真不知道邏輯從何而來),為公民運動在書齋媒體論政,議會折衝抗爭外,又新增添了「港獨」街頭運動。唉!香港將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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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時代的人性大檢閱 —— 「性本善」信仰者 vs 「性本惡」信仰者

毫無疑問,美國總統選舉的驚人結局引起全球關注。

在鋪天蓋地而來的選後評論中,有一種非常危險並且極不全面的說法,那就是特朗普的獲勝是自由派(Liberals)傲慢的結果 — 我討厭你虛偽高傲地唱好善良的社會,所以我以建設卑劣的社會來回應。

這種人肯定存在,但絕不可能代表大多數投給特朗普的選民。一個人的心靈要受到多麼大的創傷,心靈要有多麼陰暗才會不顧後果的幹出這種事啊!

無可否認,希拉里沒有無的放矢。這種「可悲的人」的確存在於美國每一個角落 —— 他們遇到生活中的挫折、身體上的缺陷、心靈上的自卑等不同境遇,又無法或不願克服心理困境,從而形成陰鬱的性格及世界觀。可是她也承認這種人只佔選民中的20%,投給特朗普的選民有47%。

不錯,民主黨人敗選的真正原因是沒有有效回應低下層選民的關鍵訴求:改變現狀(制度不公,工作流失,恐怖攻擊,移民湧入)。

自由派民主黨人沒有推出一位選民真正相信會帶動改變的候選人,反而推出一位多年來在建制體系中如魚得水的希拉里。選戰中純粹依賴「會帶來改變的政綱」及攻擊對手的人格。

我至今堅信希拉里的人格絕不低下,所謂「電郵門」事件或其它「雙面人」的表現並沒有隱藏什麼邪惡的陰謀。儘管個人的野心勃勃令有些人受不了(肯定包括了不在少數的歧視女性的美國人),但她始終是一位值得尊敬,有能力也有理想的政治人物。

從人格與誠實程度比較,特朗普毫無疑問更加低劣。作為競選總統的政治人物,居然不敢公開自己的稅務紀錄,肯定為了隱藏會令其被選民唾棄的重大秘密。兩人在政治知識與原則方面就更加差天共地了。希拉里與歐巴馬一路走來,堅持民主、自由、平等的原則行事有目共睹。特朗普一路走來,只讓人看到一個卑劣,為了私利可以出賣任何原則的無恥之徒。

可惜,近半的美國選民(特別是低下層白人)如今對人格,對政綱毫不在意,只想:不惜代價改變現狀!

而身為建制一部份多年的希拉里無法給予人信心會帶來真正的改變。

從這一點出發,不少人選後認為,如果民主黨團初選時虛心聽取民眾心聲,714張超級選舉人票投給初選廣獲一人一票州份支持,最終大選勝望更高的建制素人桑德斯(民調的確如此顯示),民主黨可能早已輕鬆獲勝。我認為是極有道理的。因為,桑德斯代表了反建制反貪婪的堅定意志,並且一路走來個人品格毫無瑕疵,追求的又是高尚(而非卑劣)的改變。

事實上,從選後媒體訪問中,也確認了不少偏遠縣鎮四年前投給歐巴馬的低下層白人,這次投給了特朗普(很多竟還是民主黨人)。

那麼,這是否證明了民主黨人活該吃下自己高傲自大的苦果?民主黨人只會唱高調嗎?

我認為這一結論並不正確。

追求更加公平,包容,莊重的制度並不是虛偽,而是真誠高尚的理想,也是可以通過努力實現的理想。無論政治環境多麼骯髒,歐巴馬八年的政績(如果人們能夠摒棄煽動者的胡說八道,理性認清事實)已經能夠證明,實現較為公平合理的制度是可以逐步達到的。不要忘了,直至今天,還有四成白人堅信歐巴馬不是生於美國!

自由派的民主黨人(儘管不是全部,但肯定是大多數)堅信有價值的理念,並為之奮鬥,沒有絲毫錯誤,也是值得的。他們對那些只顧自己、見識淺薄之輩感到憤怒、不解甚至鄙視,絕對能夠理解。站在人類這一邊的自由主義者堅定不移地投給希拉里,這群可愛的人佔了美國選民的一半(多於另一邊陣營大約二百萬人)。

我將他們歸類為「性本善」信仰者。他們真心相信善,在遇到個人困境時也必會莊重以對,不會輕易滑入陰暗。他們通過將心比心,相信所有人的本性都應該善,曉之以理的話,人們必然選擇善,摒棄惡。

可惜,他們錯了。

美國還有另一半的人,無視代價、人格、公義,堅持投給特朗普,以求改變現狀。

我把這類人歸類為「性本惡」信仰者。他們通過自己的經驗,堅信人的本性為惡,必須嚴加提防,強力壓制。當然,我並不是認為這些人本身就一定是性-本-惡,只是他們相信如此。

「性本惡」信仰者沒有那麼「天真」,也不喜歡別人唱「高調」,認為這些人都是虛偽之徒 —— 人性本惡嘛!

到了「生死存亡」之際,自然毫不猶豫地支持以更大的惡對付惡,只要這「更大的惡」所指向的人群是「他們」,而消除掉的「惡」是指向「我們」。

理解到這一點,「性本善」信仰者就無須太認真於爭論特朗普的人格和他所鼓吹的政綱如何無恥了。「性本惡」信仰者只是無視這一點(並非真的認同),極力通過「採櫻桃」(cherry picking)方式擺脫這種爭論罷了。因為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極權專政」,對「他們」的極權專政。

正因為這些人相信「性本惡」,他們便凡事個人先行,容易把個人得失、私人際遇等同於眾人命運、社會前途。因此,失意或憤怒時容易滑向隂暗,得意時厭惡反抗者(認為這些人「沒有貢獻」,為了私利才抗爭 —— 人性本惡嘛)。

「性本善」信仰者的錯誤在於沒有看到這一點,將心比心之下,不容「性本惡」信仰者談論自私意願、理想的缺陷部分(downside of an ideal)。

這次選舉民主黨人只懂高呼Together的口號,期望「性本惡」信仰者覺醒。只要經濟不景,社會不安,個人際遇不佳或個人利益受阻,他們是永遠不會「覺醒」的。

民主黨人原本可以吸引到那些較中間的「性本惡」信仰者,贏得選舉。

但是無論如何,處理好大多數「性本惡」信仰者的切身關切還是非常重要的。畢竟美國是一個民主,相信人人平等的社會。而民主社會的真諦除了普選外,還有共榮 —— 那怕是最少數的人也不能被遺忘、被傷害;同時還必須制衡政府,防止其濫權壓制不同聲音、不同膚色、不同信仰。

尋找答案並不容易。在白人擔憂自身文化的喪失,黑人擔憂生命的不公對待,穆斯林擔憂遭到歧視和誤解,低下層擔心工作流失、醫療保障與費用高企,國外的競爭等等課題間找到平衡的挑戰性不容忽視,也更凸顯了重塑共同文化與理念的重要性,分化排斥的危險性。

自由主義者既不可以放棄理想,一起滑向黑暗,也不能夠期望真的靠損人利己改善經濟。

如今,自由主義者應該做的,是堅定自己的信念,同時放下身段和自以為是,聆聽最世俗的聲音,接受最世俗的道理,與低下層重新建立互信。在此基礎上,通過實質改善生活、經濟環境及有效的溝通漸漸推廣理想社會與文化的意識。

未來選舉須從初選開始就要聆聽選民的真實聲音,選出最能給於選民信心的候選人。

只有如此,才能阻止右翼法西斯崛起,重建善的社會,為全球的民主、自由、平等重立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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